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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户头,觅汉脚【孙传娥 】

2011-12-20添加留言

  自从我兄妹四人陆续跳出农门,并且均在城里安家立业后,我大哥就一直想把父母接到城里来住。父亲倒是没意见,只是母亲的工作无论如何也做不通。经过多年耐心的思想教育与说服动员,母亲一如既往地不肯进城。一向固执的大哥只好让步,说要不把二亩地退了也行,年纪大了,别费那个力了。一开始说这话,母亲都是随着敷衍几句,但要动真格的,就不干了。不但不退地,还又开了几处荒地!

  今年夏天,大哥回老家,在母亲开垦的荒地里,见到了母亲。母亲中了暑,倒在地上人事不知,当时周围无人。我哥惊得魂飞天外,经过嫂子的紧急抢救,终于捡回了一条老命。事后提及此次险情,她老人家不当回事儿一样,说:“我有热伤,苏醒苏醒就好了。”我们全体无语。

  为便于父母出行,二哥买了辆电动三轮车,这下母亲大人如虎添翼,赶集、下地,秋收时往家里拉花生、大豆、玉米,连拖拉机都不用了。她一方面慨叹如今条件好了,生活现代化,另一方面缅怀旧制,生活方式尽可能复古。举一个例子:家里早就安上了空调,可谓冬有暖气夏有凉风,她却从来不用,照样夏天扇扇子,冬天用火盆。所谓火盆就是用陶盆装上木屑,以做饭土灶的余灰引燃,燃烧缓慢,捧在手里暖手甚至放在被窝里暖脚。因为烟气缭绕,熏得人直咳嗽,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就几乎销声匿迹了。但是在我家里,它又焕发了活力,重新使用达两三年之久,经过无数人的劝说与批评,方彻底退出历史舞台。

  母亲攒东西可谓一绝。她的口头禅是:“没有没有用的东西。”所以任何东西在她那里都不是废品,既然不是废品,当然不会被卖掉,更不可能扔掉。所以我们这个家自诞生以来得到的各种固定资产与低值易耗品,总量呈越来越多的趋势,十几间房子再加上院子就好比旧货市场一样!

  我家最古老的一样东西不是爷爷辈留下来的那把椅子,而是我母亲的奶奶出嫁时穿的一件衣服。依次类推,近二十年前去世的姥爷姥娘生前穿过的衣服至今还在,不是什么新鲜事儿;三十年前父亲的渔民证与我小学的作业本保存至今更是顺理成章。对了,我姥爷的国文课本还在抽屉里呢,那比叶圣陶编写丰子恺插画的《开明国语课本》还早。总之,家里开个小型博物馆不成问题。

  视土地如命,好积蓄,还不算母亲最大的特点。她最重要的光辉形象是一生忙碌,连带着一家人跟着她没完没了地干活。“生命的意义在于运动”,这话想必她并不知道,但是她的身体力行很好地阐释了这句话的含义。她曾对学生时代的我们说过:“做操跑步干什么,还不如干活锻炼身体呢。”看到电视上直播的运动员跑马拉松、举重,她更是不理解,说这些人身体这么好,到地里去推大车,割麦子多好!

  过去的人大都迷信,母亲的迷信程度却是我等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的。不仅仅是初一十五烧香磕头,进一步表现在不杀生、不吃荤等方面。差不多从我小时起她就基本茹素了,她的主食是煎饼、咸菜、糊糊,改善伙食是煮挂面。农忙时甚至连煎饼都顾不上吃,这时的她,早已经是古稀之年。

  对于母亲的感情是复杂的,有时甚至是爱恨交加,欲说还休。看到别人写自己农村的父母,说孝顺他们就是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,我想也只能如此吧。愿父母长寿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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